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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正文 2018年5月3日、4日,中美在北京谈了两天。美方财长姆努钦带了个七人团,中方这边是副总理刘鹤。谈完当天,华尔街日报放出框架,纽约时报跟着发稿,彭博还拿到一份八大部分的要价清单。大概就是四条:减顺差1000亿,放弃让美方技术换市场,放开金融市场,放弃中国制造2025。环球时报当年的概括大概是说美方勒令中国停止"中国制造2025"计划,那年网友直接把清单当1840年的不平等条约骂。八年过去,2026年11月,这份清单可以拿出来对账了。第一项是顺差,也是当年传得最广的一条。要价分两层。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写的框架:从2018年6月1日开始的12个月里削减1000亿美元对美顺差,第二个12个月再减1000亿。彭博拿到的文件:2020年底前把对华逆差较2018年削减至少2000亿,同时两个12个月各增购1000亿美元美国货。两层不是一回事:增购管进口端,减逆差是进出口轧出来的差额,买1000亿美国货,顺差未必跟着减1000亿。2018年3月特朗普还提过一嘴:把对华逆差减1000亿,按2017年3752亿的基数,差不多三分之一。这一项分两个窗口看。美方口径下,2018年对华逆差4180亿,历史峰值;2020年底是3108亿,只减了约1072亿,离2000亿的目标差着一半,当年没兑现。如果把时间拉长到八年后再看,结果又不一样了。美国商务部2026年2月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对华逆差降至2021亿美元,为2004年以来低位。与2018年相比,降幅达到51.6%,从数字上看,已经超过当年提出的削减目标。但这显然不是2020年底按原定时间表完成的。中国对全球的顺差,海关口径:2018年3517.6亿美元,2025年11889.8亿(2026年1月公布),头一次破万亿。美国这边,2025年对台湾的逆差翻倍到1470亿,对越南涨44%到1780亿,两笔合计3250亿,比对华逆差还多出一千多亿。顺带说一句口径:2018年按中国海关的算法,对美顺差是3233亿,和美方差约947亿。可美国想解决的贸易失衡,并没有因为对华逆差下降而消失。一部分贸易流向了其他经济体,另一部分则转化为中国对全球更大的贸易顺差。贸易格局发生了变化,但美国想要的全球贸易再平衡并没有出现。第二项是知识产权。清单原文是停止补贴、取消技术移转相关特定政策和作法、2019年1月1日前取消技术进出口管理条例和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技术换市场是中文舆论场的概括。这一项,中国改了法。外商投资法2019年3月通过,2020年1月1日施行,第22条白纸黑字:"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不得利用行政手段强制转让技术。"专利法第四次修改2020年10月通过,2021年6月1日施行。但法律上的技术转让问题,只是这场技术竞争的一面。更大的变化发生在另一面:当美国开始把技术、设备和供应链当成战略管制工具时,中国不得不把技术自主从产业发展目标提升为安全问题。有意思的是美方自己。清单上写的是要你开门,八年里美方干的却是把门焊死:2019年5月华为进实体清单;2020年12月中芯国际;2022年10月芯片管制新规;2025年4月,连H20芯片出口也要许可证,英伟达预计,光第一季度,H20相关的库存、采购承诺和准备金费用就要约55亿美元。焊门的八年里,2023年8月29日华为无预警开卖Mate 60,第三方拆解机构TechInsights拆开一看,麒麟9000s是中芯的7纳米,走的是没有EUV的DUV路线。2025年1月20日DeepSeek发布R1,一周后英伟达单日跌16.97%。ASML的CEO的说法是,EUV光刻机从来没有向中国出过货,中国在这个环节落后10到15年。管制还在加码,货也没停过。美国的封锁提高了中国技术发展的成本,却没有实现阻断中国技术发展的目的。清单要的是停止吸收,交出来的答卷是中国自己造。第三项是金融市场。清单原文是公平、有效、无差别的市场准入,解除外国所有权和股权限制。这一项执行得最痛快,问题是节奏不是美方定的。2018年4月博鳌论坛,清单曝光之前一个月,中方就宣布放宽股比,51%上限,三年后不设限。2019年7月,取消时点从2021年提前到2020年。2020年三批走完:期货1月1日,基金4月1日,证券12月1日。2021年6月18日,贝莱德基金开业,全国首家外商独资公募。门是真开了。人民币那边也起了变化:2023年11月,SWIFT的数据里,人民币国际支付份额4.61%,超过日元的3.41%,排到第四。美方要求的方向和中方自己的开放议程重合,时点还是中方先动的手。这一项与其说是美方要来的,不如说是赶巧赶上了。国际市场开放本身不是问题,关键是谁来决定开放的节奏和边界。结果相似,政策主动权却完全不同。第四项是"中国制造2025"。清单原文是停止助长其重点产业过剩产能的政府补助和援助,翻译一下:别补贴了。注意,是停补贴,不是废除计划。结果呢?2019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完全不提这四个字,此后淡出官方话语,没有废止文件。2023年9月,"新质生产力"出场,外界视为接续。但钱没停,国家集成电路大基金,一期2014年成立,最终募集1387亿;二期2019年10月,2041.5亿;三期2024年5月24日,3440亿,一期比一期大。2025年是"中国制造2025"的收官年。收官说的是规划周期到了头,不等于产业政策跟着自动终止。新能源车年销1649万辆,国内渗透率50.8%,首次过半;比亚迪2024年卖427万台(公司口径);宁德时代2024年全球装车量市占率37.9%。光伏2024年组件产量占全球85%;造船2024年三大指标全球第一。C919取证商飞,空间站也建成了。这些数字背后,不只是几家企业的成功,而是一整套从材料、设备、零部件到整机制造,再到市场应用的产业体系逐渐形成。2024年9月,卢比欧还是参议员的时候出过一份评估(据中央社引美国之音),说电动、能源电力、高铁、造船四个领域"成功征服",航空航天、生物技术、新材料、机器人与机床、半导体五个领域"部分实现"。"中国制造2025"这名字虽然不提了,但该做的事儿也差不多做完了。如果说前面四项回答的是美国的要求在中国发生了什么变化,那么接下来要讨论的,就是美国为什么会提出这样一份清单。要理解这一点,绕不开1985年的广场协议。美国曾经成功地通过改变日本的外部经济条件,影响日本的内部经济结构。但中国没有接受同样的外部约束。
1985年9月22日,广场协议。据学习时报(作者李清如,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研究员),签字时1美元换250日元左右,1986年7月150,1987年120,两年升值一倍以上。还有个细节,协议签完,1986、1987年美国对日逆差每年照样超过600亿,1990年还高于450亿。汇率升了一倍,逆差没马上降。日本签了字。泡沫吹到顶是四年后的事:1989年末日经指数收在38915.87,1992年3月跌破2万。接着是失去的三十年,1992年到2025年,年均实际增长0.75%。学习时报那篇复盘说,广场协议被视为泡沫兴起乃至崩溃的起点。但广场协议也不一定是唯一根源(据学习时报):汇率冲击、资产泡沫、货币政策、后来的结构性问题,是先后不同的几件事。日本当年并不缺工具,产业政策、资本管制、庞大的国内市场,日本都有:1988年名义GDP已经到美国的60%,人均名义GDP是美国人的1.2倍。真正的差别,不在于中国有而日本没有某一张牌,而在于这些牌所依托的经济体量、产业链完整程度、内部市场容量,以及国家调动资源的能力,已经不是同一个量级。再加上两国面对的国际经济环境不同,同样的外部压力,最终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八年前,美国试图用一份清单改变中国的发展路径。八年后回头看,贸易结构变了,金融市场开放了,技术转让的法律规定改了,产业政策的名称也淡出了官方文件。但有一件事没有改变:中国并没有按照这份清单所设想的方向改变自己的发展道路。这大概才是这场八年对账最值得注意的地方。美国真正需要反思的,或许不是当年那份清单开得够不够狠,而是为什么一套曾经在日本身上发挥过作用的施压逻辑,到了中国这里,却越来越难以复制。
引用自 X 原作者:Eason Mao☢ 原帖地址:https://x.com/i/status/2122171378271150193 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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