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态

【聂塘卓玛拉康三佛座下六狮】

昨日去朝拜聂塘卓玛拉康，在第三座主殿，我看见三佛座下的六头狮子。

弥勒佛、无量寿佛、燃灯佛环列而坐，八大菩萨分别立于两边。而在三尊佛座下，各有两头蹲伏的狮子。因位置低而幽暗，又被加装的木框玻璃围护遮挡，若不是蹲下来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我不止一次来过卓玛拉康，却没有注意到它们。这次蓦然看见觉得很有意思：六头狮子竟没有一头完全相同。有的是青绿色短卷鬃，有的是深蓝色长垂鬃；有的昂首，有的侧首；有的显得雄壮，有的甚至憨拙。但又有着明显的共同特征：硕大的胸腹、强壮的四肢、蹲踞的姿态、夸张的头部、兽性的嘴吻和装饰化鬃毛。

我想把它们拍下来。寺里的僧人答应了我的恳求，拿着一把钥匙过来，打开了左右两侧的小门，其实近似柜门，胖一点就进不去。我躬身钻入跪下，得以近距离拍摄第一头和第六头狮子。中间两扇门没有打开，我不好意思再次要求，只能隔着玻璃和柜门拍其余。反光、暗淡，加上我太激动，很难拍清楚。

回来以后，我让ChatGPT寻找过去有没有人在这里留下照片。AI神速。六头少有人注意的狮子，渐渐显现出一条跨越近一个世纪的影像线索。而这座与来自今孟加拉国的阿底峡尊者关系至深的古寺，据说幸运地躲过了“破四旧”之劫。

英国藏学家休·理查森（Hugh Richardson） 1936年拍摄的一张黑白照片上，阿底峡尊者生前所造“如我像”的后面，可以看到无量寿佛座下两头狮子正探出头来。牛津大学的博物馆太吝啬，给出的照片像素太低。

1948年，意大利藏学家朱塞佩·图齐（Giuseppe Tucci）实地考察卓玛拉康，记录了三尊主佛及八大菩萨等造像。他留下的西藏摄影档案中是否有六狮的照片，是我想继续寻找的线索。

1994年，德国藏学家、艺术史家迈克尔·亨斯（Michael Henss）调查卓玛拉康，后来在论著中特别把无量寿佛座下的狮子列为判断这批造像年代的依据之一，认为这批造像应早至阿底峡尊者圆寂后的几十年，即11世纪后期。

瑞士学者、西藏文物商人冯·施罗德（Ulrich von Schroeder）1990年代也在卓玛拉康调查和摄影。他2001年出版的 Buddhist Sculptures in Tibet 第二卷第864页，专门刊出两头彩绘泥塑狮子的照片，编号Plate 199F、199G。图录将其定为12—13世纪，记为西藏聂塘寺彩绘泥塑佛座狮，高约87厘米。照片中的两头狮子，正是无量寿佛座下两头各望向一边的狮子，也恰好是我隔着玻璃没能拍清楚的。

2006年，一位名为米哈尔·西科尔斯基（Michal Sikorski）的摄影师，又拍下一张卓玛拉康的照片。虽然镜头并非对准狮子，却拍到了第三、第五、第六头的头部和身体，当时还没有今天这样的木框玻璃遮挡，所以它们一览无余。

把这些照片与我昨日拍的照片逐一对照，六头狮子终于都可以确认。有的在今天的照片里清楚，有的反而在以前的照片里更加完整。目前还缺少四头狮子的高质量无遮挡照片。我希望以后还能从这几位研究者以及其他早期西藏摄影档案中找到它们。

如果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希望再去朝拜聂塘卓玛拉康时，我能再获好运。

#tibet